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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名

2020-11-20 11:04:50 來源: 南通網

□嚴衛華

人的名字,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符號、一種稱呼而已,以區別于他人。每當嬰兒呱呱墜地,父母便忙著給其取名,總把對孩子美好的希望寄托在名字上。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個人的成長進步,又有一些人重新改名,其中不少名字還烙上時代的印記。就拿我上小學時的改名經歷,便是一個真實的寫照。

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,我出生在一個教師家庭。就在我7歲時,父親因長期忙于教育理論研究和學校教學工作,積勞成疾,英年早逝。聽母親早些年說,當時雖然她和我父親每月都有微薄的收入,但由于家里有5個孩了,入不敷出,生活異常艱難,也沒有一個固定的住處。由于當時父親任職唐閘職中,于是全家便臨時租住在職中北面沿河邊的一間舊房子里。母親在家里生我時,恰好天邊微亮,晨曦初起,父親應著天象和時辰隨即用一個“曦”字給我起了個名字,叫“曦華”。那個年代正是新中國成立不久,據說不少父母給孩子起名,總喜歡與“華”字連在一起,因為“華”喻示著我們新生的祖國。就拿我們家里來說,5個孩子的名字,無一例外地都與“華”字結下了不解之緣。從長兄排行,依次為:建華、耀華、錦華、冬華、曦華,單從名字上看,都與祖國聯結著一種割不斷的情愫。后來,據民俗學家考證,那個年代里出生的孩子,名字中帶有“華”字的成了一種較為普遍的現象。

1964年秋季,我背著兄長用過的舊布包,邁入了母親當時任教的唐閘實小,開始了小學學習生活。然而沒過多久,遇到的頭一件煩心事就出在我的名字上。由于“曦”字筆劃煩瑣,稍不留意極易寫錯,老師和同學們在班上干脆就用“西”字來代替,于是作業本上常常被寫成了“嚴西華”。我想,可能在他們看來,一是讀音相同,二是簡單易寫,卻全然不會顧及兩個字的本義相差甚遠。于是從那時起,我心中就萌發出一種要改名的想法。

不久,文化大革命開始,中學里普遍成立了紅衛兵組織,自然我們小學生也有了一個光亮的名字:紅小兵。那時的紅衛兵、紅小兵多少顯示著一種革命的激情。就連那個年代出生的孩子,不少就起了“紅衛”“永紅”“衛兵”等帶有一些紅色的名字,也有的地名、路名、橋梁名稱都改了。如唐閘周邊的閘東公社、閘西公社分別改成了紅衛公社、勝利公社,我們天天上學走的河東街改為反帝街,閘港橋改成反修橋,如此等等。這些名稱如同現今時髦的語言一樣,成了一個時代的特色。

大凡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也都不會忘記,上街游行在當時成了一種“標配”。每當遇到什么重要事件,學校都要組織學生們在校門外的大操場集合,然后排成長長的游行隊伍,經大洋橋至楊家灣、北川橋,穿過高岸街到西洋橋、疏杭橋,再經二院門口穿過大洋橋返回學校,幾乎是把唐閘轉了一大圈,一路下來游行隊伍聲勢浩大、好不熱鬧。就在快要升入四年級時,一天我終于斗膽地向母親提出,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掉。母親先是一愣,然后半晌吐出幾個字:怎么改呢?我靈機一動,乘勢說道:我們游行時經常喊的口號中,有一句“保衛中華”,就把我的名字改成“衛華”吧。母親聽罷說:也好,從字義上看,“衛華”更能表達一種護佑中華的激情;從筆畫上看,簡單易寫,克服了原來“曦”字筆畫較多的不足,也吻合時代特點和人們普遍的心理。

母親畢竟是一家之長,考慮問題站得高、看得遠。當時家里比我大3歲的兄長,名字叫“冬華”,推測大概是冬天里出生的,名字里的一個“冬”字卻引得左鄰右舍的小伙伴們給他起了個綽號:“冬瓜”,喊起來有些俗氣。母親想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也把這個名字改掉。當時正值全國人民流行唱忠字歌、跳忠字舞,“忠”自然成為漢字字庫里使用頻率極高的一個字。對,就把“冬”改為“忠”,名字叫“忠華”吧!更能與時代合拍。經過考慮,母親終于一錘定音。主意拿定后,就在學校新學期開學的前幾天,母親領著我們兄弟倆拿著戶口本,高高興興地走進了唐閘派出所。就這樣,我們滿懷著一腔熱血把自己的名字改掉了。

自從小學改名之后,產生于那個特殊年代的名字就伴隨著我走過了50多年,也見證了我人生的成長經歷和事業征程。如此看來,一個人的名字不僅僅是區別于他人的符號,也不僅僅是寄托著父母的希望,有時還折射出一個時代的印記。自己的改名經歷,雖不像那些作家重新為自己起個意義深遠一些的筆名,或如演員為自己取個好聽誘人的藝名,但透過那些能夠燃燒的詞語,會讓我們這些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,多少能觸摸到那時的風云激蕩和自己的怦怦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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